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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懶」驅使她做個好媽媽

编辑:admin 内容来源:未知 时间:2017-06-12
• 文章导读
如果好媽媽的定義是愛孩子、教育孩子成才,妻應算是好媽媽,但肯定不是「天生」。婚前的她,在我朋友的眼中是個善交際、懂享受的女孩。從我倆認識開始, 她就自認「懶」——懶於理想,懶於追求。 婚後,孩子接踵而來,朋友們都驚訝她肯跟我「捱世界」。跟著,孩子一個個地成長,我的事業一步步地開展,朋友們都豔羨我有她為「賢內助」。到今天,人人公認她是好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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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好媽媽的定義是愛孩子、教育孩子成才,妻應算是好媽媽,但肯定不是「天生」。婚前的她,在我朋友的眼中是個善交際、懂享受的女孩。從我倆認識開始,她就自認「懶」——懶於理想,懶於追求。婚後,孩子接踵而來,朋友們都驚訝她肯跟我「捱世界」。跟著,孩子一個個地成長,我的事業一步步地開展,朋友們都豔羨我有她為「賢內助」。到今天,人人公認她是好媽媽(也是好妻子),但她的惰性沒有改,反而變本加厲,越來越懶於理想,懶於追求。但我相信,這是她成功的原因,因為她懶得聰明。

 

好媽媽不一定是好妻子,但好妻子肯定有助於成為好媽媽。好妻子是夫妻和睦的基礎,夫妻和睦是家庭和睦的基礎,家庭和睦是孩子健康成長的必要條件。我個人比較重理想、重追求,妻尊重我的理想,從來不阻撓我的追求,但堅持我的追求不能影響家庭的和睦與安穩,也就是不能把事業的情緒帶回家,並必須履行養活妻兒的責任。這招聰明極了:理想與追求是無止境的,而且有不斷膨脹的傾向。妻有先見之明,一開始就劃下底線,保護了家,也解放了我,給我一片自由天地去馳騁。她的懶於理想、懶於追求反使她成為我的客觀忠實顧問。我與她之間從沒有競爭的意識(很多事業心重的夫婦之間都會有競爭),因此她替我看事時比較中肯。她的懶中和了我的熱衷,使我處事時比較冷靜。

 

「懶」驅使她做個好媽媽:孩子不成才,父母的擔子何日得了;孩子成才,父母才得脫身。因此,孩子成才之日就是父母重獲自由、再得安閒之時。懶得聰明的妻就以孩子成長期十幾年的「勤」去換取孩子成長後幾十年的「惰」。如今看來,划算極了。孩子的成才使她無牽無掛,成才的孩子對她感激尊重。作為父親的我也沾了大大的光,正是父憑母貴。

 

她有「懶而不惰」的哲學。孩子們如今也用來教他們自己的孩子呢!騎自行車不戴頭盔、過馬路不看交通、跟人打架、亂吃零食,她的金句是:「跌死、碰死、打死、病死還算你福氣,只怕跌得半死、碰得半死、打得半死、病得半死,休想我服侍。」當然,她斷不會捨而不顧,但哪個小孩敢考一考媽媽?從小就受了這樣家教的孩子自然做事比較小心謹慎,要管教四個孩子的媽媽也就多了一點難得的清閒。

 

妻唸書不是頂尖兒,但也算是高才生。她常說,學生生活給她最大的啟示是:頂尖人才唸書是種享受,她唸書則是種奮鬥。人家享受是因為可以跑在課程的前面,自己奮鬥是因為要追在課程的後面。上課時,人家是心領神會,自己則唯恐聽漏了、跟不上。考試時人家胸有成竹,自己誠惶誠恐。孩童時代,上學的時間佔了一大半,怎可以讓他生活在震慄之中!因此,她要使自己的孩子視讀書為樂事。她懶,不想孩子唸書不成,成為她的負累;她自知,不想孩子視唸書為苦差,斷送了童年的快樂。

 

婚後,她做全職母親,以孩子為事業,投下全部精力,以期盡早「退休」,去享受懶人生活。當然,當年並沒有甚麼「計劃」,只是見一步行一步的「摸著石頭過河」,多年後回顧走過的路,才發現是最自然不過的選擇。首先,孩子全部吃母乳,而且都是自戒的。孩子跟媽媽從開始就親切(這對我也有好處,不用半夜起床)。她跟孩子好像心有靈犀,孩子不說,她也知道;謊話瞞不過她,因此孩子沒有說謊話的壞習慣;心事也瞞不過她,因此孩子有跟她談心事的好習慣。第二,家裡不說英語,一方面恐怕孩子完全忘掉了母語,另一方面妻和我都是廣東人,彼此之間說英語多彆扭。有些移民父母唯恐孩子說不好英語,不能進入主流社會,在家跟孩子說英語。這很不必要。人家強調多元文化,你卻先毀掉自己的言語。況且,孩子一上學就全是英語,學曉西方俚語、口語,父母的字典式英語聽不入耳。但我家裡不說英語代價也大——找不到會說廣東話的臨時保姆,因此妻和我沒有「二人世界」。她和我都頂愛看電影,但從老大出生到老四入學的十多年,兩人一起單獨外出一次都沒有,更遑論看電影。記得在麻省唸書時曾經帶半歲的老大去看戲,開場不到十分鐘他就大哭,要帶到影院大堂。妻和我輪流看戲,哪有滋味(也可以說極夠「滋味」)。從此「息影」十多年。

 

我家孩子唸書不錯,主要是基礎好,特別是數學和英語。中國孩子唸數學好,人所共知。不知道中國孩子的血液中是否獨具數學基因,但我們的祖宗確實留給我們一個寶貝——乘法表(九因歌)。單音的中文,加上十進的數字,構成一篇字字押韻、朗朗上口的乘法歌。不懂數理的孩子也可以唸唸有詞地拿出答案。外國也有乘法表,但外國孩子可苦。中文是一字一音,英文是字字可以是一個到幾個音。中國的「十一」是「十」加上「一」,「十二」是「十」加上「二」;外國的「十一」跟「十」和「一」全沒關係,是完全另一個字(eleven),「十二」(twelve)、「十三」(thirteen)。也是,對幾歲的孩子來說,記乘法表就像要他記超級市場的價目表,苦也。我家孩子三歲就可誦唸廣東話乘法表。另一件寶貝是拼音。孩子們兩三歲就懂英語拼音。英語是「音的文字」(有異於「形的文字」),懂發音就可以看書。字義不明就可以查字典,也是按音(不是按筆劃)。懂看書才可以培養愛看書。有了乘法表和拼音,我家孩子從唸小學開始非但沒有困難,而且永遠是跑在課程前面,所以唸得輕鬆,也可以協助老師、幫助同學,養成了他們的自信與慷慨,也贏得老師們的喜愛。當然,乘法表和拼音絕不能代表數理和文學,而且這些強記式的小技巧往往有礙探索真知、奧理。但它們確實是很好的起步器,只要孩子不會因為稍稍跑在前面就自負自滿。快樂的童年應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,而非惶恐震慄地在後苦追。

 

跟很多媽媽不同,妻從不偏袒孩子,非但如此,她更歡迎別人批評孩子,不管善意還是惡意。她的立場是多一個人批評就是多一個人教。批評對不對可以思考,但人家不說,你就不知。我們給孩子做的心理準備是要他們先聽批評,尤其是長輩的批評,自己有錯就改,沒有錯就想想為甚麼招來人家如此的批評,是否需要改善自己的態度,最後才是解釋,而且要有禮貌。我們要孩子對自己有信心,對人性樂觀。天下壞人、惡人不多,但壞人對壞事最通透,惡人對別人最挑剔,聽聽他們的批評增長我們做人處事的認識。其實,大多數人的批評只是反映了不同人對事物的不同觀點和原則而已。聽別人的批評有助於我們反思自己的觀點與原則,是很有益的。想通了,自然不會意氣用事。當然,如果是自己錯,知錯能改更是最高的自信。孩子們得老師的讚許、同學的愛戴,容易掉進自滿的泡沫。媽媽不想孩子生活在泡沫裡,她的辦法不是刺破泡沫,而是不讓泡沫成形。

 

妻懶。懶人不爭,因為爭使人累。不爭就是無求,無求使人灑脫。她對孩子灑脫得很。青少年反叛性強,不滿父母的管教時會頂撞(或想說):「我為甚麼要聽你的話!我沒有選擇你做我的父母,我要的是了解我、支持我的父母。」我家孩子對媽媽的管教有不服氣的跡象時,妻會先發制人:「馬上停止發脾氣,雖然你是我生的,但不是我選的。我要的是個乖乖的孩子,不用管教。但既然生的是你,就得教,你最好還是聽話。」加上她有四個孩子,使她更灑脫,常對孩子說:「誰不乖都無所謂,我就當少生一個,反正還有其他的。」當然,沒有一個孩子想做媽媽「當少生了」的一個。家庭文化一旦形成就有了一種無形的威力,孩子們對她又愛又怕:愛是因為她實在愛他們,怕是因為不想失去她的愛,因為她好像真的不打緊少了誰。從事實去看,她對孩子的愛是深而不濃。她跟孩子們從沒有摸頭捏面、甜言膩語的親熱,更遑論姑息、縱容。她的愛是彌堅彌深。

 

妻很堅持量入為出。除了房子按揭外,從沒有負債。無債一身輕是樂事,而且還有幾個好處。首先,要無債就要控制消費,控制消費就是生活簡單,簡單生活才能真正地欣賞生命。《浮生六記》說過,「山水花竹,無恆主人,得閒便是主人」,這就是悠然自得之樂。其次,要無債就要自律。我一個人的收入要應付六個人的開支,妻就得精打細算。每個月底她就會把當月的各項支出,包括按揭地稅、水費電費、伙食衣著、學費交通,一一列出,然後跟我的收入相較,得出差額。她把這個「月結表」用磁片貼在電冰箱門上,幾十年來很少赤字,慢慢下來還有些積蓄。妻以此為傲,我以她為傲。自律生出傲骨。第三,欠債就要納息。房子按揭、消費債項(信用卡)都是高息的。我們很早就還清按揭,也從來沒有消費債務。無債之樂引發慷慨之情。看見家族中有人負債,妻會主動把積蓄借給人家還債。當然這不能公開,免使受惠者尷尬。但她被族人尊重,不無道理。

 

平價買好貨也是她的拿手,尤其是衣著。她逛商場別具一格。市內十幾間她去遍,但從不花時千挑萬選,看見合適的就記下來,每週巡視,直等到價錢降到她願付的水平才買。價錢未達她的水平之前被人買走她就選另一件去等。皇天不負有心人,十件之中總有一兩件能等到。藝術眼光加上紀律與效率,「一折夫人」(Mrs. Ten Percent)的綽號當之無愧:一塊錢買來十塊錢的東西。如今,媳婦們向她學習,但經常仍要「師傅」出馬。


妻的持家妙法是:無論衣、食、住、行,力求簡單,但遇上適當機會就小題大做,營造氣氛,稱之為「Make it a Big Deal」。平常的生活,偶有點綴,格外有味。一個月省下的錢用在一天會覺得特別富裕;天天都想富裕反覺得天天都活得拮据。我那份極有限的工資在她好像有魔法的手裡變得綽綽有餘。「衣」不會缺,而且人人總有一兩套精品。「食」一定足,而且每一兩個月總有一次大快朵頤。「住」的房子雖然小,但每個孩子卻有自己的房間。「行」才是她的最高成就。旅遊對她沒有吸引力,除工作必需外我也沒有尋幽探勝的衝動,但對孩子出遊學習她是鼎力支持。中學和大學時代,孩子們除了回中國尋根外,遍遊歐洲多次,有跟學校去的,有同朋友去的,更有兄弟齊去的。西方社會鼓勵孩子籌款旅遊,很多時候由學校組織。但我家孩子從不參與。妻的理論是旅遊乃自家的享受,怎能要人家付錢。善事籌款可以,私事籌款不妥。沒錢不去算了,不應佔人便宜。但是她認為孩子增廣見聞是很好的事,集體旅遊還可以訓練待人處世和隨機應變。直到老四中學畢業為止,家裡沒有積蓄,全部餘錢都花在孩子的「行」上。旅遊得來的見識和成長就是家給他們的財富了。兄弟們都知道,我們身後不會留錢給他們:如果誰仍需要我們的錢就是沒用,不值得拿父母的錢;如果有用,也不需要父母的餘蔭。

 

我家從開始就是由妻管錢,我的工資直接存入銀行,戶頭是兩人名字(以免任何一人有意外時錢被凍結),提款是她,開支票是她,我連密碼都忘了。娶妻求淑女,因此婚前要小心,婚後連枕邊人也不能信的話,人生就太沒有意思了。有人說,男人有錢身癢,我沒有經驗。我沒錢在身,確實輕鬆。

 

中國傳統是媳婦服侍婆婆。這點,妻做到了。但她的媳婦呢?我家四個媳婦,三個半是外國人,不懂中國傳統,但妻倒是「二十四孝」的婆婆。按傳統,媳婦早晚向婆婆請安,她是每星期致電每個媳婦問好。她的原則是,管孩子,不管媳婦;她的道理是,媳婦是人家的女兒,應由人家的媽媽教。做得好,婆婆一定讚;做得不好,婆婆一定不批評,不然兒子就會左右為難。每個媳婦的生日,她是頭一個賀,並叮囑其他媳婦去賀。每個媳婦有甚麼要求,她總有求必應,包括媳婦們因出差或旅遊請她來照料孫兒。媳婦們跟她合得來也是有道理的。有了孫子,她更「盡孝」。四個孩子天各一方,只有兩家比較近:老四渥太華是兩小時車程,老二多倫多是三小時,另外兩個就要坐上幾小時飛機了。我雖然退休,但工作並沒有減少,週日仍是按時上班,但週末的時間就歸妻御用了(妻的週末是指星期五到星期一):一個週末在渥太華,一個週末在多倫多,一個週末讓我休息,每三個星期循環不息。週日我上班,她逛店給孫子買東西。每週跟媳婦打電話是讓媳婦們下訂單,近的由我每次帶著去,遠的她寄過去。我沒有小汽車,坐的是火車。人家開玩笑,說我是給鐵路局打工,稱我們到處探望兒孫是「巡視業務」。這位上孝婆婆、下孝媳婦的「四十八孝」的奶奶買東西給孫子也有一套。她有的是時間,走遍市內的商店,看中了上好貨色就等,等到一兩折才買,買不到就拉倒,換別的貨色。受益的是兒孫們。也難怪奶奶到訪,兒孫們就如蟻附羶。


(上文摘自《家有四男:從好男孩到好男人的成長記》中《媽媽》一節。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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